青果

沉迷挖坑,坑坑坑坑

四时歌 下

月亮升起,挂在天上宛如一只白玉盘,皎洁明亮的光辉洒在江面,映出碎星点点。船夫急急忙忙的摇着船橹,怀里揣着辛苦一天挣的钱,算计着买些什么和老婆孩子过佳节。

他才靠岸,顿觉船身一沉,一把剑压在他脖子上,声音冷冰冰的:“过江,快点。”

船夫惊恐的愣在原地,卫庄皱眉,他不耐烦的划了一道血痕,威胁道:“走。”

盖聂咳嗽了两下,用左手轻轻的扯了扯卫庄的衣角,低声唤了句“小庄”。

船夫捡着机会回过神来,忙不迭的撑船往对面划去,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好像水里有什么怪物追着他似的。

水里没怪物,船上有,他分明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,那白衣少年身上血迹斑斑,右手袖子几乎整个都染红了。他可不想死在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手里。

卫庄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,为盖聂包裹伤口,他用的力气很大,盖聂只是在初时闷哼了一声,之后就咬牙死忍,什么声音都压在喉咙。

卫庄没好气道:“你这么想死?”

盖聂额上冷汗森森,脸色惨白,没说话。

他们过了江,卫庄在驿站买了一匹马,两人共乘。盖聂伤在右臂,深可见骨,他也晓得自己的状况,倒也没怎么扭捏,由着卫庄从背后抱着他赶路。

盖聂失血过多,精力有些不济,渐渐的就把身体的重量大半放在了卫庄身上。

卫庄见他有些发迷糊,身体还微微的打着冷战,不由得将师哥抱得更紧了些,他冷哼道:“要是伤及经脉,你的右手就不能用剑了。”

盖聂迷迷瞪瞪的,都快昏睡过去了,卫庄冷不丁在这么一句话,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畔,痒的他心底一颤,他闷闷的“嗯”了一下。

卫庄皱眉,盖聂在敷衍他?

“哼,”卫庄凉薄的声音继续说,“正好免得我纠结决战。”

他师哥是他唯一的对手,他救他,给他疗伤,只不过是因为——能杀死盖聂的只有他。

可是若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对手,又何必下意识的说出“纠结”二字?

彼时他担心盖聂的伤,未及深思,待到他隐隐察觉出端倪时,盖聂却是远在天涯,十数年不复相见。

盖聂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,小庄真的,好吵啊。

卫庄不依不饶的继续道:“师哥?师哥?你死啦?”

盖聂叹了口气,无奈的道:“没死。”

卫庄突然不说话了,拉紧了缰绳将马停下,树林重重阴影下出现了一群人。

山贼——卫庄眯了眯眼,他本不欲多生事端,可架不住事情赶着找上他。

卫庄出手很快,快到盖聂来不及出言,就已经结束,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
“师哥,”卫庄说,“你不会连这些恶贯满盈的强盗也怜悯吧?”

“并非如此。”

“哦?”卫庄狐疑的看了眼他的侧颜,的确是波澜不兴。

“我怜强盗,又有谁怜死在他们手上的无辜路人。”

卫庄干脆伸手揽着盖聂的腰,强迫他侧过身子面向自己,他十分认真的打量着盖聂。

盖聂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,微微动了动身子:“你盯着我做什么”

卫庄一脸严肃的道:“你是我师哥么?不是什么人易容的罢?”

盖聂哭笑不得,轻轻的推了推卫庄。

“他们做出了选择,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。”

“选择,”卫庄嗤笑:“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做出选择,弱者不过是在强者的操纵下走上既定的结局罢了。”

盖聂仰头,天边月朗星疏,远处隐约露出一道清光,他似乎在叹息:“世道动荡,生灵涂炭,即使是强者,就真的能随心所欲了么?”

卫庄皱眉,冷哼道:“你还是那么天真,”他说完,又意难平的补上俩字,“愚蠢!”

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只要有人,就会有永恒的利益冲突,无尽的生死抉择,不是你想引导他们向善就可以解决的。”

卫庄说罢,忽觉肩上一沉,低头看去,是盖聂枕着他睡了过去。盖聂阖着眼睛,眉目温和,盈盈月光铺洒下来,愈发显得少年面容清秀无害。

他居然敢在自己说话的时候睡过去?

卫庄觉得自己被无视了,他磨了磨牙,沉着脸想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将速度慢下来,让盖聂好好休息。

 

云梦山连续下了几场大雪,银装素裹,玉树冰挂。

这是一场不可转圜的约定。

纵然他不想。

盖聂呼出一口白气,瞬间消散在空中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

卫庄在悬崖上。

他怔怔的盯着两只已经死去的白鹤。

盖聂走到他身边,其中一只白鹤的羽翼是被人用弓箭射穿,另一只并无外伤,两只白鹤身上的羽毛被血染红,又在冰天雪地中凝结成冰,红褐色的冰颜色暗淡却又透着凄绝,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上。

他并不知道,在被折翼的白鹤陨落后,另一只是如何啼血而亡。

盖聂默默的看了一会儿,拿出剑在地上掘出一个简易的坟,将白鹤葬了进去。

卫庄目光沉沉,抬眸看向盖聂,淡淡的道:“你来了。”

盖聂颔首。

卫庄慢慢拔出剑,红色的剑气旋绕在剑身之上,杀气充盈,却并不狂乱,而是像结了一层冰的海面,冰面下暗流激烈,只等时机一到,就带着磅礴之力席卷而出,绞碎禁锢它的牢笼。

盖聂持剑竖立,亦释放出剑气相抗。

两人尚未发动剑招,剑势却已充盈天地。

横剑攻于计,以求其利,是为捭;纵剑攻于势,以求其实,是为阖。捭阖者,天地之道。

他们太熟悉对方,三年求学,朝夕相对,彼此的招数都了然于心。

剑气纵横,积雪翻卷,从白天一直到夜幕升起。

盖聂知道自己的内力已近枯竭,卫庄亦是如此,他们现在比的不是内力,不是剑法,而是谁更拼命,谁更狠绝。

卫庄足下一点,跃至空中避开盖聂的长剑,继而一个鹞子翻身,横剑直劈,横剑术本就大开大阖,卫庄居高临下,声势凛凛宛如苍龙降世。

盖聂避无可避,双手横举剑于身前,同时借卫庄之力向后急退,饶是如此,也觉胸中气息奔涌,不由喘息出声。

卫庄岂容他调解过来,剑身红光大盛,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盖聂冲去。

横剑攻于技,而他此刻完全摒弃了技巧招式,不胜则败,不生则死,这一剑倾注了他所有的力量,卷起的碎石树枝转瞬被他的剑气碾成齑粉。

盖聂已经退无可退,既无法退,就只能进。青锋冷厉,犹如撕开天幕的闪电,积蓄的剑势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。

一刃断喉,百步飞剑。

天地似乎都在为这场对决而颤动。

卫庄突然想起那只折翼的白鹤,它振翅高飞,白羽流萤,就连陨落都带着凄绝艳美。

可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。

他死了。

唯有死亡才是永恒,因死亡无法逆转。

卫庄的剑偏了一分,高手之间,生死之决,一分足以决定胜负。

盖聂的长剑穿胸透背,引爆了他体内本就紊乱的真气,卫庄又惊又怒,喷出一口鲜血,昏了过去。

等他醒来时,盖聂已经不在了。

地上是一截断剑。

断剑明志。

卫庄忍不住笑出声来,他伤在胸肺,笑了一会儿就咳嗽起来,伤口崩裂,鲜血蔓延,滴滴答答的落在雪上,宛如朵朵鲜艳的红梅。

很好,很好。

师哥,你以为我稀罕你的施舍?

我在你眼里,竟是这样的人?

卫庄用力的握着断剑,内力一错,精铁剑身寸寸断裂,随风卷入万丈深渊。

他转身下山。

山高水长,你我来日再逢,我绝不会犯下今日的错误。

你可不要死在别人手上。


end

 

后记

开头师父说那一堆是为了装逼【不】

小庄认为做大事的人不需要感情,而师哥在这个时候已经显露出不认同鬼谷理念的苗头,所以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治国方法很多,言下之意是不一定非要人绝情。于是师父搞了玄虎之试想给他掰过来,然而结果是师哥更歪了。

山贼那点想表达出师哥和小庄都是认同“强者制定规则”,小庄的别人被命运安排而我安排命运就是最好的诠释,师哥就隐晦多了,他表面不说,但实际行为还是这一套,但是师哥的目的是通过自己(强者)制定一个新的规则,让所有人都可以不必被逼着做出选择即一个乐土(哦,大(gong)同(chan)世(zhu)界(yi))

最后就是小庄从死去的白鹤联想到师哥,然后他动摇了,反观师哥就没有动摇,干脆利落的直接捅晕他。因为师哥一开始就不打算杀小庄,他在这个更高级的玄虎之试(改变天下的命运和小庄的命之间)选择了跑路【不】,他选择了两个都要,而且这次成功了。

决战的时候,认为剑要远离感情的小庄因为感情下不去手而输了(虽然他下杀手也未必能赢,毕竟他有被动技能百分百被师哥反杀),不认同绝情的师哥反而十分决绝毫不犹豫的离开,嗯,我就是想写这个反差。

还有就是决战后他俩都没回鬼谷(我猜的),师哥赢了但是选择离开,小庄输了但他太骄傲所以也不回去,多年后小庄回去找师傅的时候才得到鬼谷戒指和百步飞剑,师父跑路(师父:没人做饭你想让我饿死在鬼谷?)

写完后记再看正文......我特么写了什么......(抱头)

我语文老师大概会把我吊起来打(躺平任虐.jpg)


师父那段来自太公兵法。

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——来自史记,小庄穿越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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