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果

沉迷挖坑,坑坑坑坑

君子于役 11

第十一章

盖聂已退到水边,因为两人的争斗,潭水起伏汹涌,水中的月影星光破碎湮灭,而他眸中的明月晓星仍然不染尘埃。

龙吟秋水,嗡嗡不绝。

剑光如白龙出渊,已在九天之上,剑势几令地崩山摧,银汉倒悬。

蓑衣客倒飞而出,狠狠的撞在墙壁上,喷出一大口血来,还没等他落到地上,便觉颈间一凉,修长优雅的纯钧已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
盖聂神色漠然,面上半分表情也无,只问:“刺杀文信侯的人是谁?”

蓑衣客暗中检查身体,右臂已断,内伤严重,看来硬拼是拼不过了。他冷笑道:“告诉你背后主使,你就会放过我?”

盖聂道:“嫪毐。”

蓑衣客瞳孔一缩,一句“你怎么知道”几乎脱口而出,但他到底是久经江湖上的杀手,将疑问咽了下去。然而他的反应落在盖聂眼中,已与承认无疑。

纯钧剑身霜白似雪,在月光之下犹如一束清光,他说:“我可以不杀你。”

蓑衣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,蝼蚁尚且贪生,何况人乎?他虽在韩国损兵折将,但留的命在,安知不会有卷土重来之日。

“我要知道嫪毐的详细计划。”

蓑衣客心思急转,已经在考虑如何讨价还价,嘴上却道:“你不杀我,嫪毐会放过我?”言下之意,泄密与不泄密的下场一样,要想从他嘴里撬出秘密,盖聂还要开出更高的价码。

盖聂淡淡地道:“狡兔三窟,你要吊死在嫪毐、姬无夜的树上,那也无妨。”

他说罢,纯钧寒意凛凛,光华大盛,仿佛九天星辰的光芒全部被转到了这柄剑上,逼得蓑衣客不得不闭眼。蓑衣客立刻叫道:“住手!住手!”

蓑衣客只觉脖颈冰冷森森,都快要被冻僵,他脸色惨白的睁开眼睛,呼吸急促道:“在秦王觐见太后时,嫪毐将调宫卫士卒宫骑埋伏在蕲年宫诛杀嬴政。”

盖聂神色一凛,问道:“他无权调兵,如何调动宫卫?”

蓑衣客露出一抹暧昧不明的笑:“赵姬的太后御玺。”

盖聂又问:“罗网呢?”

蓑衣客道:“秦庄襄王害怕吕不韦欺负他们母弱子少,将罗网铁令给了赵姬,赵姬给了嫪毐。”

“黑白玄翦与此事无关?”

“他在齐鲁之地活动,不受嫪毐调遣,嫪毐忙着夺权,也没功夫清理玄翦。”蓑衣客咳嗽两声,“我知道的都说了,你可以放我走了。”

盖聂长剑一扬,收回鞘中,转身离去。

蓑衣客松了口气,急促的喘息了一会儿,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此地不宜久留,须尽快找个地方疗伤,之后是继续留在姬无夜身边还是去找雁春君,到时候在决定也不迟。

他正要动作,却看见一道身影。

一道曼妙异常,身姿婀娜,十分赏心悦目的身影。

可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这反而是死神勾魂的身影。

她手中拿着一柄奇怪的剑,似长鞭,似锁链。她姗姗而来,步步生莲,链剑在她周身围绕,恍如众星捧月。

绝色女子,绝世的风姿,落在蓑衣客眼中,却代表了死亡。他一动不动,不是不想逃,而是不能,柔软而坚韧的链剑已将他的退路完全封死,他颤抖着声音:“盖聂说了不杀我......”

紫女微微一笑,链剑一抖,顷刻间取了蓑衣客的性命。

“杀你的不是盖聂,是流沙。”

 

盖聂走在路上,远远的听人呼喊:“阿聂——阿聂——”

驻足稍等,果见荆轲一马当先地奔将过来,他一身褐衣劲装已沾染了红色,荆轲笑道:“阿聂,你们鬼谷派的剑法真是厉害,当浮一大白!走,咱们去喝酒!”

盖聂素知荆轲为人豪爽,便点了点头,道:“小庄呢?”

荆轲拖着声音“诶”了一声,语调叫一个抑扬顿挫,他满脸打趣道:“阿聂,他又不是你媳妇,这么关心他干嘛?”

盖聂道:“他是我师弟。”

荆轲见他神色淡然,正经的不能再正经,端庄的不能再端庄,心道:“我撩一下小高,小高还会瞪我,阿聂却连一丝波澜也无,可惜了这一副丰神俊秀的面孔。”

荆轲只好老老实实的道:“就在我们制住百越杀手团时,韩军‘恰好’赶到,姬无夜当场将赤眉格杀,剩下的人被四公子韩成带走审问。”

盖聂颔首:“辛苦了。”

深夜宵禁,商户都关着门,荆轲随意寻了处有座椅的地方,大大咧咧的盘腿坐那,变戏法似得从背后的包袱里掏出一只酒坛。

盖聂一见那酒坛,不禁失笑道:“你竟去偷兰花酿。”

荆轲摇头晃脑道:“你师弟忒不厚道,喝个酒还要我偷偷摸摸的,”他取了两只粗瓷碗倒酒,“我此来本就是为见识一下百鬼夜行,结果呢,还不是用巫蛊装神弄鬼,所幸碰见了你,也算不虚此行了。”

盖聂垂下眼帘,修长的指尖在粗瓷的边缘摩挲,碗中的酒水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,他轻声问道:“荆兄,你为何而来?”

荆轲抹了抹嘴,继续倒酒,眼见大半兰花酿都进了他的肚子,他也没不好意思。他神色如常,可总是带着笑意不拘的眸子却沉了下来:“燕太子丹请巨子去燕国为其加固城防军械,我对机关一窍不通,还是不去凑那个热闹了。”

盖聂道:“荆兄出身楚墨,可知秦墨?”

荆轲想了想,答道:“秦墨在秦昭襄王晚年销声匿迹,而公输家族亦在此时入秦,莫非是秦王——?”

盖聂抬眸看着他,寒眸如星,星云流转,他缓缓道:“当年魏国屡屡欺凌弱秦,墨者入秦锄强扶弱,自秦惠王起,派大批王族宗室子弟进入墨家修习,五十年后,秦墨由上至下尽皆为秦国掌控,自此,世间再无秦墨一派。”

荆轲举酒的手一顿,旋即一饮而尽,道:“巨子恪守兼爱非攻之道,绝非礼遇所能改变。多谢你提醒。”

一坛酒见底,荆轲拍了拍葛布衣衫,背着自己那把卷了刃的剑,仰头望月,缓缓道:“我以为,卫庄会选择连横。”

盖聂沉默,他亦未转身,寒夜寂寥,唯有风吹动衣裳的窸窣响声。半晌,他道:“六国不灭,纷争不休。”

他一语既出,便不再停留,缓步离去。

tbc

拾起旧坑撒把土

这大概可以归类为天九架空向【躺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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