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叶果

沉迷挖坑,坑坑坑坑,慎入

《未醒》

卫庄很少做梦。

但在这微少的梦里,他却能见到盖聂。

他矛盾极了,梦是假的,而最可笑的在于,他明知这是水月镜花,却只能在梦境里见到盖聂,他居然存了期待。

梦中的场景总是一片混沌,唯有盖聂,他是那么的清晰,仿佛刻印在了他的灵魂里,连脸上细微的表情都深深映在他的脑海中。

天地混沌,他是世间唯一的一抹颜色,白的寂寞,也白的孤傲。

有时他站在远处,有时他站在近处。

他只是静静的望着卫庄,神清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,却在黑暗混沌的环境里染上了难言的意味,那双暖色的眸子里嵌着一片碎星,点点清光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明。

一开始,卫庄会抓住他,他想问他:你为何要背弃鬼谷,你为何要背离纵横,他想问的很多,却又不知如何问起。

而盖聂,只是沉默不语。他从未开口,眼眸似含着一片深潭,盈盈波光,静影沉璧,但卫庄却恨极了他这副神情,他太清楚,在温润的水光之后,是盖聂九死无悔的坚决。

后来,他不再去追问。他们隔着一片虚空,无言相对。

盖聂叛出大秦后,卫庄在追寻他的路上再一次梦见了他。

梦境终于出现了变化,那亘古的黑暗变成了晦涩不明的灰色,不知哪里的光让他看清了盖聂四周的环境。

他的师哥似一棵孤松,素衣如雪,如挂寒玉,只是挂着的不止是冰雪,荆棘攀附而上,在他血肉的滋润下,蜿蜒虬曲的枝蔓上捧出一朵朵血红妖艳的花,噬人骨血的罪恶之花。

那枝桠缓缓向上侵凌,盖聂却浑然不觉,他垂首看着地上由他精血凝结的花朵,他似乎察觉到来了人,抬眸看向卫庄,一丝情绪在眸中一闪而逝,过的太快,连卫庄都无法分明那一瞬间是不是他的错觉。

卫庄想去砍断那些荆棘,却被盖聂拦住,他对他微微蹙眉,摇了摇头。

卫庄突然怒不可遏。

你就是这样挥霍自己的命?

盖聂轻轻地叹了口气,似乎对卫庄的反应早有预料,而他也不打算解释,他凝视着卫庄,如以前的梦一样,一语不发,默然相对。

鲜红的血液滴在地上,溅出不规则的图案,卫庄感到渊虹的剑尖的寒意,没有杀气。

盖聂执着残剑碎片,锋利的边缘划入他的掌心,血滴沿着伤痕连成一道线,他望进卫庄的眼睛,银色的眸子宛如冰雪,冷光慑人,而在坚冰之下,却是即将失控的火焰。

卫庄沉沉的盯着他,面上笼了层阴翳,四周寂静无声,杀气却撕扯着所有人的心跳,他怒极反笑,声音犹如压抑许久的沉雷,直压的人喘不过气。

盖聂望着他,沉声静气的说:“小庄,你的确变强了。”

他是如此的平静,仿佛他之前怀疑卫庄弑师的失控不过是场幻影。

卫庄低声笑了出来,不理会旁人惊诧的眼神,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盖聂,一字一句的道:“你在等什么,动手罢!”

断剑抵在他的咽喉,只要轻轻一送,一了百了。

盖聂执着断剑,锋刃陷入血肉,他的手仍然极其沉稳,不曾有一丝颤抖,指节紧绷,渐渐透出铁青的颜色。

他不进亦不退,面上无悲无喜,只是望着卫庄,复杂而纯粹。

卫庄勃然大怒。

盖聂永远是这样,什么都不肯说,逼急了就离开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、为他看不上的人豁出性命。

既然你一心求死,我何不成全你。

卫庄只觉得心头有火在烧,烈焰焚心,连周身的空气都被引燃。他怒到了极致,无视抵在咽喉的剑刃,右手一提,恨恨的在盖聂的肋下划出一道狠厉的血线。

盖聂慢慢倒下,那双他痛恨的眼睛也随之阖上,连同那该死的冷静和沉默,一起消失。

那声闷响,狠狠的砸在他心上,像是从他心中生生的剜出什么早就融合在骨血里的东西,一瞬间锥心入骨,触目惊心的血红蔓延在白衣上,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像是一株藤蔓。

他听着墨家的宣誓,心中冷笑,之前缩在墨核里不出来,现在做出一副义无反顾的样子给谁看。

卫庄改主意了,他要打垮他们所谓的信念,他要彻底撕下这群人的虚伪的面孔,他要让盖聂看清楚——

这天下都是愚昧不堪的人,他应该看的只有他。

也只能是他。

机关城毁,墨家远走桑海,蓝羽的小鸟在白凤指间轻巧的蹦来蹦去,白凤向卫庄上报墨家的动向。

卫庄以手支颐,阖着眼睛,似听非听,神色淡淡的。

白凤顿了一顿,听说盖聂的情况很不好。他话才出口,就感到身上被两束寒光指着,卫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,浅色的瞳仁犹如一层薄薄的琉璃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白凤轻轻一弹,蝶翅鸟翩翩飞走,白羽飘落,人也不知去向。

卫庄跟了墨家车队一整天。

他愈发看不上墨家,防卫薄弱,如入无人之境,盖聂怎么偏偏要和他们一路?

到了夜里,墨家安排好守备巡视,其余休息的人直接打地铺,伤患、女子和孩子住在马车上。

卫庄寻到盖聂所在的马车,见车盖上躺着两个小拖油瓶,眼神一沉,干脆的将周边的人包括两个孩子一起点晕,自己撩起车帘进去。

盖聂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有醒。

他靠在车壁上,面容苍白,颧骨却透出一抹绯色,卫庄轻轻的伸手覆在他的额头,烧得厉害。

盖聂忽然低语了一句,卫庄一惊,忙将手缩回袖子里,旋即发现盖聂仍然阖着眼睛,羽睫轻微的颤动,却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
卫庄在他身边坐下,心里五味杂陈,他烧的这样厉害,墨家人也不知道请人来看吗?

这就是你豁出性命不惜与我作对也要保护的人?

他全然不记得造成盖聂生病的始作俑者是谁,也不去想墨家这群通缉犯在逃亡路上怎么敢暴露行踪。

盖聂又低声说了两个字,他这次听清了,盖聂声如细丝,轻的被一阵微风都能吹散,他说:“小庄。”

卫庄心中一震,在盖聂睡穴之上的手悬在半空。他是梦见了他,还是感受到了他在这里?他迟疑片刻,还是在盖聂的睡穴按了一下。

盖聂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,卫庄等了一会儿,把原本倚靠在车壁的人揽向自己,盖聂枕在他的肩膀,轻如一缕薄烟,他没有用力,只要盖聂稍微一挣就可以离开,然而,这时的盖聂却连睁眼都做不到,自然也不会有力气离开他。

卫庄解开他的衣带,蓝白衣襟下的身躯柔韧而有力,白皙的肌肤上却盘旋着狰狞狭长的伤痕,由左肋斜斜划到右胸,长出的新肉颜色粉嫩,可在原本肤色的对比下,像是瓷器上的裂纹,又像是白璧上的瑕疵。

当日他气极之下,到底克制着力道,用鲨齿的剑刃在划伤盖聂,重点不在外伤,而在他覆在鲨齿上的剑气。他扣着盖聂的手腕,缓缓输送内力,替他梳理滞淤的内息。

卫庄垂眼看着盖聂的伤痕,想起梦中缠绕在他身上的荆棘,他想为他清理造成伤害的荆棘,却在他身上留下一样的伤痕。

很久以前,他从没想过师哥会离开鬼谷,直到现在,他也没有想过盖聂会死。

他是剑圣,天下第一剑,哪有那么容易就没命了,所以他肆无忌惮,一出手就是杀招,即使盖聂在面前倒下,他也毫不怀疑他师哥会再站起来。

直到现在。

直到现在,他在他怀里昏睡,连睁一睁眼的力气都没有,面色惨白,声息微弱,仿佛是一只没有生命的人偶。

卫庄又留了许久,直到墨家的人准备换班,他远远的察觉到响动,望着盖聂的眼眸里是难以言明的情绪,他轻抚盖聂的面颊,温度降下来了一些。卫庄沉了沉眼睛,下车离开。

end

这篇文来源昨夜跟我糖聊天,我糖写《药》的时候

我:脱衣服!脱衣服!【鸡冻】

我糖:= =师哥会打死小庄的

我:嘤嘤嘤

我糖:你去写

忙里偷袭摸了出来,攒个人品保佑我不挂,阿门。

梦里的荆棘是师哥追求理想的意象,小庄不理解,他想让师哥同他一道,师哥知道小庄的想法,但他既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理想,也无意于改变小庄的想法,所以他什么也不说。

小庄到最后还是不认同,但他知道自己和师哥针锋相对下去,受伤的还是师哥,所以就心软了,所以小五里和墨家和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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